第四百六十一章 作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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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全场所有与会人员的注视下,秦风由左往右,依次和主席台上的四个人握手,最后微笑着跟徐永佳打过招呼,终于坐到了他的专属座位之上。台下的记者中,有不少人本能地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七八道闪光灯不约而同地亮起,焦点几乎全都在秦风一个人身上。

    “各位记者同志,今天有点心急啊。”朱明远作为会议主持人,拿过话筒,先开了个小玩笑,“大家先不要激动,待会儿还有专门的问答环节。”

    底下一阵交头接耳。

    东瓯电视台当家花旦赵和佳给身旁的摄影师使了个眼色,摄影机的画面镜头立马转动了一个小弧圈,放过了画面最旁边的蒋鹏飞,转而对准了秦风。

    公家的媒体,说到底也是媒体。

    在不违反大原则的情况下搞点新鲜文章,也是他们一贯所追求的。

    镜头给了秦风一个长达5秒左右的特写,才调回主席台上全体5人的画面。

    而坐在台上略带一丝局促的秦风则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人捧到了日后摔下来必死的高度。

    眼看他起高楼,再满心期盼等着眼看他摔死,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恶意。

    朱明远简单地做了几句开场白后,马上就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发言稿,说起了“东瓯市首个国际级光学材料研究基地暨螺山镇全面改造建设项目”的有关内容。

    这番讲话干货颇多,几乎没什么套话和废话。

    而对于底下坐的那么多的官员而言,最重要的却是这个项目委员会的名单。

    朱明远依照职务大小挨个往下念的时候,几个科员也正在给领导们分发名单。

    秦建业哆哆嗦嗦地接过来,直接跳到最后一行,看见最末端自己的名字,浑身的血液又翻滚了一回。他的名字跟市委一把手出现在同一张纸上啊,这牛逼够他吹一整年了好不好!

    朱明远的发言,持续了整整40分钟左右。

    从项目构架到实施细则,几乎全都说了一遍。

    秦风边听边琢磨,然后越琢磨越发感到心惊肉跳。

    他原以为项目只是单纯地由侯聚义投资,并且负责建设,但现在看来,介入这个项目的人员和机构,成分真不是一般的复杂。围绕光学材料研究基地,东瓯市几乎把所有能插手这个基地配套项目的部门,全都一个不剩地塞了进去。而基地的建设施工,甚至根本就没有东欧投资集团什么事情,现在全都归市建设部门负责,至于最后会经过多少道手,外包给某位包工头,那就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了。

    秦风紧握着笔,盯着自己手头那份厚厚的朱明远的讲话材料复印件,心里再次对政府部门的行事方式有了更深的了解。用雁过拔毛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了,敲骨喝髓显然更加形象。

    这份报告,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东瓯市政府借侯聚义的10个亿资金,顺带把整个前山村以及部分后山村全部翻新了一遍,所有工程款至少六成以上落进东瓯市第一建设集团的口袋,等到工程建设完毕,消息灵通的公职人员就能在第一时间低价购买研究基地的配套住房。东瓯投资集团公司全程烧钱,市里头全程占便宜,顺便捞政绩。至于以后这个研究中心是死是活,那就不关市里的事情了。

    表示看懂了的秦风点了点头,暗暗给市里搞策划的高人们点了个赞。

    便宜能占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朱明远说完后,下一个是蒋鹏飞。

    接下来的大概20分钟时间里,所有人又听这位分管副市长吹嘘了一番这个项目对于东瓯市经济发展的意义。和朱明远不同,他主要是对项目的收益预期做分析,几乎每三句话就能蹦出一个天晓得是怎么算出来的数据,研究基地的前景被这货吹得天花乱坠,让秦风听着仿佛觉得东瓯市很快就能一统光学材料的天下,分分钟就能冲出中国、垄断世界。

    记者们自然也知道这是纯粹的吹牛逼,可几个关键数据,还是都记了下来。

    前两位发言完毕,会议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这时,陈朝德这位老大,才终于开了嗓。

    等了许久的记者们,纷纷打开录音笔,进入了最高级工作状态——倒不是真的胆敢无视市长,只是新闻稿这玩意儿,你总得突出一个重点。而今天既然陈朝德在场,那显然就没别人什么事情了。

    陈朝德是把握大局的,太细的东西用不着他来说,所以他的主要讲话内容,基本就是意识形态的那一块。讲政|治、讲意义,对文科学渣来说,效果比强效催眠药还厉害。

    但是秦风依然听得很认真。

    说起来,05年前后这段时间,中国的顶层政治理论体系是很纠结的。

    一方面阿民公公说退不退,搞得滔滔做事很被动不说,还顺带让三个表理论继续在全国各地滞留不去,而与此同时,滔滔的科学发展观却又已经裹着和谐发展的概念,扛起了新的理论大旗。一时间全国上下的机关单位都为公文写作时该优先引用哪一套理论感到困扰,而当时受影响最大的,还包括苦逼的高三文科生。这场权力交接就跟老年前列腺增导致的小便不畅长似的,淅淅沥沥、拖拖拉拉到06年年初,也没有完全收拾干净。同一年,曲江省的高考文科试卷,政治版块的题目出得简直令人发指——所有的主观题大题目,全都奇葩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下笔,大抵是出于规避风险的原因,当年所有的时政热点,几乎全特么没考,而秦风他们背得最嗨的理论,却几乎一条都用不上。

    背的全不考,考的全不会。

    那一年,状态极佳且被十八中老师称为“你已经没有弱点”的秦风同学,在高考的考场上折戟沉沙。原本在模拟考中政治能稳拿85分以上的他,高考的时候甚至连70分都没有拿到,文科总分创历史新低地只得到了211分,最后被扫进了一所三流大学……

    此时此刻,秦风听陈朝德念着那份格式齐整、用笔考究到让人抓不出哪怕一个字漏洞的现代八股文,心里却不住地嘀咕:大哥,这个地方错了啊,这套理论落伍了啊,什么最先进生产力和可持续发展坚持low爆了好不好,俺们强哥说了,这应该叫产业结构转型升级才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听起来多高端上档次……

    “啪啪啪啪……”

    秦风被掌声拉回了魂,赶紧跟着拍了两下。

    陈朝德的发言出乎意料的快,居然只说了短短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发言权随即交到徐永佳那边。

    徐永佳根本没准备发言稿,可像他这种常年参加全国级别会议的学术大拿,自然不怵这点小场面。他拿过跟前的话筒架,驾轻就熟地随意发挥,来来回回就是一套车轱辘话,客气地表示瓯医将全面配合市里的工作,对科研基地一定会给予高度重视,就这样慢条斯理地说了大概五六分钟,他忽然停下来,跳过了朱明远这个主持人,微笑着问秦风道:“小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风措手不及,却鬼使神差般地点了头:“有。”

    这字一出口,脑子直接就懵b了。

    我艹!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控几不住我记几?

    在经过漫长的一个多小时后,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秦风身上。

    秦风轻轻咽下一口口水,心里默念着关朝辉那句“随便说、不用怕”,硬着头皮,把话筒架拉到了嘴边,然后微微吸了口气,第一句话,略带颤声。

    “刚才陈书记从城市规划和经济发展的角度上,谈了谈这个光学材料研究基地的意义,我个人还想再补充几点看法。”

    此话一出,全场寂然。

    作死的少年啊,你为什么不怕被枪|毙?

    普天之下,从来就只有老大给别人做补充的,哪有别人来补充老大的?

    真是向天借的胆子,丫这是打算要造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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