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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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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外的春节显然比国内更有年味。

    车子刚一开进多伦多市中心的唐人街,就被一支舞龙队挡在了路口,等了好一会儿,等到队伍远去,才总算能继续上路。秦风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这种过年的民俗文化表演,而在东瓯市,人们过年时的主要传统节目就只有麻将。车子沿着社区的主干道一路慢行,沿途到处可见换上传统唐装的华人,各个都笑盈盈的,哪怕平日里过得再艰难,此时也都由衷地换上节庆的喜悦心情。车子驶过一家华人商场,侯开卷指着窗外兴奋地大喊一声cctv,秦风转头看去,见到几个穿着cctv制服的媒体工作人员,正扛着摄影机,采访路过的行人。

    车子缓缓开过最热闹的路段,最后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停下。

    在国内很奢侈的独幢别墅,沿着马路铺开很远。

    秦风跟着关朝辉从车上下来,关朝辉走到车子后面,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礼品袋,递给了侯开卷。秦风低头瞥了眼,见袋子里放了两瓶茅台,然后不声不响地跟在关朝辉母子后头,朝最近的那间屋子走了过去。

    屋外的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中间留出一条半人宽的小径,显然应该是早上刚刚清扫出来的。三个人走到房门前,关朝辉按响了门铃。等了半分钟,房门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年月六旬的老人,见到关朝辉,一开口就是令秦风感到无比亲切的东瓯市方言:“等你半天了,就知道你今天会过来。”

    “新年好,新年好!”关朝辉笑盈盈说着,转头又对秦风道,“开卷,把伴手给阿公。”

    伴手,就是礼物的意思。2000年之后出生的东瓯市小孩,基本上已经不怎么使用这个词,要分语言等级的,“伴手”应该属于东瓯话专业八级词汇。

    秦风忙把一对茅台双手递上去,笑着说了声新年好。

    “好,好,先进来吧。”老头笑呵呵地接过礼物,将三人迎进了屋里。

    房子不小,装修却是朴实无华。

    三人落座,老头也不给泡杯茶,指着秦风问关朝辉道:“这孩子是谁家的?”

    “我家的。”关朝辉毫不作假地笑着来了句,“我今年刚认的儿子。”

    秦风默默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对关朝辉这种单方面地宣布我是你妈的行为,产生了难言的抵触——虽然他从小缺母爱这点是不假,但他现在真的不缺妈啊!

    秦风忍着没有当场否认,以免让关朝辉下不来台。

    关朝辉接着又跟老头一阵好吹,当着秦风的面,夸秦风有多聪明、多有能耐,饶是秦风脸皮极厚,也被关朝辉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插嘴说没那么好,就是运气。不过这样一来,坐在一旁的小猴子就不痛快了。侯开卷吃味不已地撅起嘴,分分钟能在上面挂个酱油瓶。

    聊了20来分钟,关朝辉看看时间,终于赶在侯开卷的嫉妒心爆发之前,起身跟老头告辞。

    老头也没有留关朝辉吃饭的意思,拿出两个红包,递给秦风和侯开卷。

    回到外面的车里,侯开卷马上就打开了红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千元面值的加元大钞。

    秦风这土鳖这辈子头回见到千元面值的钞票,先是一怔,然后赶紧也把自己的红包拆开,红包里的东西果然一视同仁,取出票子,轻声叹道:“1000加元啊……现在汇率是多少?”

    “和人民币差不多是1比5吧,1加元换5块钱人民币。”关朝辉道。

    秦风继续没出息地啧啧叹道:“那这两个红包,不就是1万块钱了?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这点钱算什么。”侯开卷用鄙视的目光看秦风道,“刚才那对茅台起码就好几万,茅台下面还放了个大红包呢!我妈给他的,比他给我们的多多了!”

    秦风还是没搞明白那老头是干嘛的,不过不该问的不问,点点头,就收起了红包。

    之后的两个小时,关朝辉又带着秦风去见了另外三个人,年纪要比老头小几岁,不过至少也有50多了。流程照样是送礼、问好、寒暄,话不多,主要就是个心意。

    就这样一直赶趟似的到了中午11点多,关朝辉终于说该见的人都见完了,要回家去吃饭。不过说是回家,车子却没往郊区的大农场开,而是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开进了多伦多的某片富人区。车子刚一停下来,侯开卷就跑下去,朝着不远处的联排别墅跑去。别墅的大门外,站着个至少七八十岁、满头白发的华人老妇。侯开卷飞奔上前,扑进老妇人怀里,大喊道:“阿婆!”

    秦风一怔,看看关朝辉。

    关朝辉微微一笑,说:“我姑妈。”

    ……

    关朝辉的姑妈,就是关老将军的姐姐。这位关老太太的丈夫,解放后在东瓯地区担任过要职,十年动乱期间被批作右派,但总算侥幸活了下来。后来熬到平反,就被调去外省工作,90年代初期退休时,已经是副部级。只是老头子大概是劳碌命,退休后没过几年清闲日子就病死了。这样一来,关老太太当时在国内已经没几个亲人,同辈人差不多都已经死绝,而她自己又没有孩子,所以老头子一走,她索性就出国养老了。关朝辉和侯聚义在国外有的是路子,轻而易举就把关老太太接到了多伦多,给她雇了两个菲佣保姆,还联系好了当地的医生和律师,反正生活方面,全都打点得妥妥帖帖。平常每年过年的时候,关朝辉都会过来陪老太太几天,不过比较可惜的就是关朝辉她大哥,也就是关彦平他大伯,由于工作岗位的关系,退休之前肯定是没办法过来见老太太了。而且以老太太的年纪,搞不好将来都见不到最后一面。照顾老太太的任务,以后多半还是要落在关彦平身上——可怜关彦平这娃,堂堂的红三代+富二代,就因为特么读书少,现在不是当保安就是当保姆,这悲剧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会信。

    关朝辉这回介绍秦风的事情,不像刚才那么浮夸,基本上是有一说一。

    老太太久经风雨,见多了牛人,听关朝辉说完,很和蔼地对秦风道:“年轻人,还是要多学多看,少说多做,多到处走走,多看看不同的地方,多接触不同的人,理论是理论,再聪明能干的人,你不走到最下面去,不去亲身接触各个阶层的人的想法,事情也是不可能做好的。尤其像你现在,你今年才18岁,你要是能把事业做大了,那么这个社会很快就会有很多东西需要你去负责。

    你现在做的高科技,这个东西我不懂,但孩子你要记住,你的事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业,如果你的事业,将来会影响到100个人,你就要对这100个人负责,如果将来会影响到1万个人,你就要对这1万个人负责。这个负责,不是说你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而是你要确保,这些人不会因为你的关系而受到伤害。做人也好,做事也好,一定要多为别人去想,这样才能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样事业才能越做越大……”

    秦风装着孙子老老实实听着,等老太太说完,赶紧表态说一定把三个戴表落实到位。

    老太太呵呵一笑,说:“戴不戴表,都无所谓,关键是做事情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嗯,这个我懂。”秦风认真地点了点头。

    中午饭吃了将近1个多小时。

    午饭过后,关朝辉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等老太太要午休了,这才带着秦风和小猴子回去。

    回家的路上,关朝辉主动跟秦风说起了白天那几个老头的事情,“那些都是你叔叔的老同事,现在国内回不去,美国人也禁止他们几个入境,只能在加拿大养老。以后等我和你叔叔退休了,他们几个要是还在的话,他们的养老金可就指望你了。”

    秦风苦笑说:“他们年纪又不大,至少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吧……”

    “唉……不好说啊。这几个人以前都受过大的枪伤,都是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绝对伤到元气了。等再老几岁,说不定什么时候身体就要出毛病……”关朝辉叹道。

    秦风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下意识地做了个小动作,抿了抿嘴。

    ……

    下午,一行人去了趟多伦多市中心的安大略省皇家博物馆。原因是侯开卷他们班上的老师给布置了一个寒假作业,要求家长带孩子去博物馆走一趟,然后写篇心得。侯开卷目前就读的东瓯市外国语初中,虽然基本上学生家里都比较有钱,但这种有钱毕竟是相对的。比方说秦淼那小子作为侯开卷的同班同学——你要是拿秦建业和侯聚义相比,那就完全没什么可比性。所以为了一个寒假作业跑到国外的博物馆来,关朝辉也算是够够的了。一般的学生,显然还是去东瓯市博物馆的可能性比较大。最多最多,也就是去故宫看看。

    秦风陪着侯开卷在博物馆里转悠了一下午,等回到农场庄园,时间已然又到傍晚。

    侯聚义今天显然是不会回来了,少了个男主人,秦风心理上压迫也减弱了许多。

    在外一天,秦风身心疲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接扑在床上装尸体。

    可没眯一会儿,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啊……”秦风挣扎着把手机从裤子里拿出来,一看是秦建业的电话,不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我擦!这个点……国内是大清早吧?

    秦风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道:“喂,小叔,什么事啊?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啊,哈哈,年纪大了吗,早上睡不着。”秦建业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正常,不像喝高了,更不像是要寻死觅活什么的,“我就是想问你点事情。”

    “什么事?”秦风问道。

    “也没什么……”秦建业明显是没话找话,“就是这两天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你被微博网开除了,是不是真的啊?昨天鲁建波还给我打电话,跟我打听你呢。”

    “说我被开除?”秦风有点摸不着头脑道,“没有啊,谁说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秦建业道,“反正就是有好多人在说。”

    “那我上去看看。”秦风走到电脑桌前,打开了笔记本。

    秦建业这时终于又支支吾吾地问起来:“阿风,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章钊平说等你回来,找机会我们三个一起约市里的徐局见个面。”

    “徐局?”秦风愣了愣,“你说徐毅光吧?”

    “对,对。”秦建业在电话那头不自觉地弯着腰,满脸谄笑道,“老章说你面子大,我们两个真是约不动市委常委。”

    秦风才不是煞笔,这种事情肯定不能直接答应下来,敷衍道:“我这边事情还挺多的,什么时候回来,这个时间也说不定,这事情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吧。”

    挂了电话,笔记本已经开机完毕。

    秦风直接打开百度,输入自己的名字,立马就跳出来一大堆有关他没出席微博盛典、被微博网开除以及在火车站出轨的消息。

    点开其中一条新闻,秦风飞快地浏览了一下,一眼就看出这事情背后又有网络推手。

    想了想,他也不管现在国内是清晨5点出头,直接给齐思丽打了个电话。

    齐思丽被秦风吵醒之后,脾气大得要死,显然是强忍不痛快地问道:“秦总,你有什么急事不能晚点打来啊?我以后要是皮肤出问题,可要找你算账的。”

    秦风却不和她扯蛋,开门见山道:“齐总,最近有没有人在搞我?”

    “搞你?不是配合你们公司炒作吗?”齐思丽一头雾水道,“你们公司策划的炒作,你自己不知道?”

    “我们策划的?”秦风一愣。

    “是啊,我昨天钱都收了。”齐思丽道,“秦总,你该不会是真被架空了吧?”

    秦风想了想,恍然大悟。

    估计是侯聚义直接跳过他,给赵小洲或者刘慧普下了指令。

    那么这就不是炒作了,顶多是舆论预热。

    “嗯……行了,我知道。”秦风道,“齐总,打扰你休息了。”

    “秦总,别丧气啊,架空就架空了,常有的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实在没人要你,你可以来我这边啊,你要愿意来,姐姐让你当ceo!”前一秒还打瞌睡的齐思丽,这下彻底醒了,想到能挖秦风过去,简直兴奋得上天。

    秦风却呵呵一笑,说了句看情况,就结束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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